为什么法国政府总和自己的葡萄酒产业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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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居住并从事葡萄酒写作十年之后我发现,有一个话题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那就是《埃万法(the Evin Law)》。提到这个,人们首先的反应是笑出声——他们都以为这是个滑稽的小玩笑——然后迟疑片刻,脸上的表情转为困惑:“不会吧,真的假的?”

在过去的几个礼拜,我恐怕和十几个人进行了类似的对话,在过去的十年里,这样的对话更是数不胜数——每次我和香港、中国大陆、甚至美国和英格兰的朋友聊天时,他们总会问我:

“我听说在法国,给葡萄酒做广告是违法的?”

在法国,人们其实能够接受政府对待葡萄酒广告这种家长式的态度。造成葡萄酒行业的困难?是的。总被拿出来反复辩论?没错。但人们已经对它见怪不怪了。这个酿造了全世界最受人追捧的葡萄酒的国度,却一意孤行地想要阻止任何人在国内谈论葡萄酒——这是多么滑稽可笑的一件事,只有走出法国,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才会明了。

不过上个礼拜,法国的500,000名葡萄酒从业人员和87,000个小型酿酒商(他们此刻正在法国22个产区中的17个全力采收2013年份的葡萄)作出的抗争,却有了不同以往的分量。

让我们先回头谈一谈背景吧。1991年,一项规范酒精饮料广告的法令出台以后,法国葡萄酒产业不可避免地踏上了漫漫申诉之路——这就是众所周知的《埃万法》。这项法案的两个基点——酒商不能针对年轻人作广告,文化或体育活动也不允许酒精饮料商的赞助——被广泛认为是合理并可以接受的。但是近几年来,随着公共健康运动声势愈来愈浩大的游说施压,这个法案正在逐渐收紧政策,引用几年前法国记者Jacques Dupont令人难忘的形容,它简直把葡萄酒酿酒商当成了“毒品贩子”一样对待 。

最近公共健康团体积极推进的,是Reynaud教授提交的一份旨在减少酒精饮料消费的新报告。Reynaud教授正是公共健康运动最具影响力的几次抗议活动的组织者。这份报告刚好在公共健康法律的年度修正之前发布,其中的小字说明更掀起了轩然大波。

“感觉上政府正在缓慢而确实地加大压制力度。”波尔多葡萄酒局主席Bernard Farges上周说道。“葡萄酒行业需要保持与政府间的对话,但近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拒绝与我们会面。这令人难以置信:我们一面将法国作为热爱美食与美酒的国度1的形象传播到世界各地,一面却在破坏支撑这一形象的根基产业。”

9月底,Decanter杂志报道了主流民众对这项公共健康提案的反应。那时运动团体Vin & Société(葡萄酒和社会)刚刚开展了一项全国性的宣传运动,收集签名并动员葡萄酒行业行动起来。而这项名为“Ce Qui Va Vraiment Saouler Les Francais”的运动的后续发展,才是最耐人寻味的。

Ce Qui Va Vraiment Saouler Les Francais”这个名称,实际上是个文字游戏。它既可以翻译成“是什么让法国人醉酒?”,也可以取“saouler”的另一个含义——也就是“厌烦”或“愤怒”,而不是“喝醉酒”。这个运动迅速引起了极大反响——24小时内Vin & Société网站记录了100,000次访问;紧接着,这项运动就取得了两项关键性的胜利。

Vin & Société运动主要反对的是新的公共健康提案中的五项举措,这些举措有可能会在年底被写入法律。

首先,提案中建议禁止在网络和社交媒体上谈论葡萄酒(《埃万法》最初付诸实施时并没有提及网络,所以网络媒体就成为了一个“灰色区域”)。第二,禁止在包括印刷品、电视和广播在内的任何媒体上正面描述葡萄酒。这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但已经有几家杂志因为违反这项裁决而遭到处罚,不得不为刊登“可能鼓励读者饮酒”的文章缴纳罚款。

提案中的第三项内容几个月前才初次成为公众讨论的话题——那就是葡萄酒酿造商是否应该和烈酒、啤酒生产商一样,缴纳公共健康税。最后两项则与葡萄酒上的标识有关:要求酿酒商将酒瓶上现有的建议购买者适量饮酒的提示换成更加明确的警示,比如“酒精饮料是危险的”;此外,每瓶酒上还必须写明一瓶酒中含有多少个酒精单位2。

Vin & Société运动展开后一个礼拜,就宣布在公共健康提案中的两项关键内容上取得了胜利。他们声称,政府中确实有人在聆听这个代表了78亿欧元出口额、以及10亿欧元政府税收的行业的声音。

实际上,Vin & Société运动发起仅仅一天之后,不允许在网络媒体谈论葡萄酒的建议就悄无声息地从官方声明中消失了。问及原因,通讯主管只说最开始那段话出现在官方文章里只是个失误,含糊不清地解释道“在剪切和粘贴的过程中搞错了”。

可能比起终究无法付诸实施的网络禁令更让人吃惊的是,几天之后,农业部长Stéphane le Foll明确指出政府在2014和2015年都不会对葡萄酒额外征税。10月3日,他甚至在接受一家国家广播电台的采访时说道:“只要我还是农业部长,就不会对葡萄酒课税。”

最后看来,针对法国最伟大的国家资产,政府的态度引发的消极状况正在转变为一个相对乐观的局面。正如Vin & Société主席Joel Forgeau所说:“难以在媒体上谈论葡萄酒的现状依然令人担忧;在酒瓶上和广告中使用更严格的警示信息的要求依然可能会被付诸实施。不过仅仅一周就能取得如此进展,充分证明了大家同心协力的力量。”

更多信息: www.cequivavraimentsaoulerlesfrancais.fr

注:
1 原文:art de vivre a la française
2 在法国一个酒精单位约指12g酒精。

专栏作家简介

Jane Anson是Decanter驻波尔多记者,1994-1997年曾在香港居住,从2003年起长居波尔多。著有讲述波尔多一级庄历史的《波尔多传奇(Bordeaux Legends)》(由Editions de la Martiniere于2012年10月出版)。在著作《葡萄酒鉴赏(The Wine Opus)》以及《1000种质优价廉的葡萄酒(1000 Great Wines That Won’t Cost A Fortune)》中负责波尔多及法国南部地区部分的撰写(两书分别由Dorling Kindersley出版于2010及2011年)。Anson同时是《米其林法国葡萄酒产区指南(Michelin Green Guide to the Wine Regions of France)》的作者之一,并每月为香港南华早报撰写葡萄酒专栏。波尔多学院认可葡萄酒讲师,伦敦大学学院出版专业硕士。 *书名均为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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