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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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Jefford相约星期一

Hess集团最近作出的将位于布诺萨(Barossa)的Peter Lehmann Wines公司卖给Casella的决定令人惊诧不已:如此看来,在十年多一点的时间内,这家公司一半以上的资产都被变卖了出去。令人吃惊的还不止如此。Lehmann在澳大利亚最著名的产区布诺萨是一家被广为尊敬的先驱公司。看着一家这样的公司被从高端国际集团手中转给本国的大亨,特别是这家国内公司的收益增长还主要来自昂贵的高档葡萄酒——这对布诺萨产区而言恐怕不是一个很愉快的征兆。

Image: Jonathan Maltus © Andrew Jefford

这个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我和圣爱美浓Teyssier酒庄的Jonathan Maltus坐下聊了聊。Maltus是个独一无二的人物: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商人,凭着自己的青春、万贯钱财和满腔热情来到波尔多高端市场闯荡。他强势地闯入车库酒这个行当,不仅从中赚得利润,还不断学习,逐渐创立了能陈年许久并变得愈来愈有传统风格的圣爱美浓葡萄酒系列。他不甘寂寞的个性和游刃有余的商人头脑意味着他肯定无法停止扩张的脚步——所以他决定同时进军布诺萨和纳帕。结果他在布诺萨输得一败涂地,在纳帕却赢得春风得意。所以我想,他至少应该对最近的这个新闻有不少令人兴致盎然的想法。

和所有商人都一样,Maltus并不羞于抓住机遇,无论是怎样的机遇。就在十年多以前,他注意到罗伯特•帕克对澳大利亚巴洛克风格、温暖气候下出产的红葡萄酒兴趣与日俱增。对于美国市场,他不但很有经验,而且自然地对这个市场情有独钟,因此决定将两者结合在一起。“我们从2002年开始酿酒,最开始两款酒就在罗伯特•帕克手中获得了98分和92分。我们在这款酒中用上了所有车库酒的理念:双倍橡木陈年,使用来自法国的木酒缸,并对果实进行双次筛选——在这里,从没有人采用这些手法酿酒。”

一切都顺利进行。很快Maltus名下就聚集了将近50公顷的葡萄藤,一座酿酒厂,一个酿酒团队;他还修复了位于伊顿(Eden)山地的一座老式农庄。“可是,在那之后‘葡萄酒倡导者’从一位变成了多位,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这个改变。当鲍勃(罗伯特的昵称)对澳大利亚葡萄酒失却了兴趣,整个产业就一蹶不振了。之后的次贷危机令人们对高档葡萄酒的兴趣一落千丈,美国的高端澳大利亚葡萄酒市场也就随之分崩离析。事实上,整个产业都垮了下来:2009年,任何超过30美元的葡萄酒在美国都完全卖不出去。愚蠢的是,我还从未在澳大利亚销售过产品,这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存货不断积压,我知道银行要开始找我的麻烦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要澳大利亚还是要纳帕。维持我们在纳帕的那座产业,需要的资金比维持澳大利亚这家低一些,因为在那里我们还没有买下任何地产,也还没有酒庄。”所以,公司在澳大利亚资产就被拆分卖掉了。

现在,经过历练变得更聪明、商业手段也更精明的Maltus希望在纳帕买下一些葡萄园,同时(靠着他的圣爱美浓葡萄酒获得的帕克分数)尽可能多地从Andy Beckstoffer及其他酿酒商手上买一些葡萄。“发展纳帕的产业对我们很有好处,因为我们能同时发展零售商。在美国,你必须依靠零售商,否则你的葡萄酒永远不会有出现在酒单上的一天。”

“纳帕的优势在于,人们认为波尔多和法国才是纳帕的‘精神故乡’。”他继续说道,“而布诺萨却不是这样。布诺萨的精神十分独立自主。人们在那里采用的一些酿酒手法令我震惊。比如说,使用酒石酸是很普遍的做法——在那里这是自然而然、为众人默认的手法。以为这样的处理无法被检测的想法也是滑稽可笑的——当然检测得出来。而在纳帕,这种手法却鲜有人采用。不过两地也有相似之处:布诺萨和纳帕的酿酒师每个年份都固定使用酒缸大约42次,而在法国,酿酒师一个年份只用一次。”

“澳大利亚葡萄酒往往不容易被作为高端奢侈品营销。”Maltus进一步讲出了自己的看法,“当你试图将葡萄酒从‘质优价廉’的日常品提升到‘价值多少全看心情’的档次时候,你等于在将它们与手表、游艇以及艺术品相提并论。四个穿着短裤和高靴的男人往库拉瓦拉(Coonawarra)车站牌前一站——这样的情景很难让人与奢侈品联系起来。在纳帕,人人都西装革履,要玩档次就简单多了。”

不过关于波尔多,他也有不少腹诽,特别是那里因循守旧的销售方式。“大部分波尔多葡萄酒都通过中间商(négociant)出售,随后中间商再以非独家的方式将这些酒销往全世界。可是世界市场并不乐意这个方式:酒商们更希望能够获得独家的经营许可。这让波尔多的吸引力大打折扣。我有一个四人左右的销售团队——圣爱美浓再没有一个酒庄拥有四人的销售团队了。他们负责飞往各地,为人们倒上酒庄的葡萄酒。我们在切实地进行品牌建设。可是波尔多却没有认识到这么做的重要性。”Maltus希望明年在圣爱美浓购买9公顷的土地,将他名下的葡萄园扩充到60公顷(“理论上将成为圣爱美浓规模最大的产业”)。

通过以上这番交谈,你可能会觉得“风土条件”并不是Maltus最重视的。但是你错了:他足够精明地认识到,如果没有货真价实的优质风土条件,任何“高端”葡萄酒,无论产自法国还是其他地区,都很难继续“高端”下去。主要产赤霞珠和品丽珠的Le Dôme酒庄风格严肃,位于金钟酒庄两侧、盛产梅乐的Vieux Château Mazerat更加丰满;以小型田块酿造的Le Carré和Les Astéries更显示出了波尔多罕见的迥异风土条件特征。这两片产业规模都非常小(每年只出产200-300箱),距离很近,以前曾经分别是Curé Bon葡萄园和Fonroque葡萄园的一部分。Maltus将来自这两个田块的葡萄以同样的手法酿制并陈年,因为他希望两者之间表现出的差异完全来自于土壤条件的差异:Le Carré具有厚实的粘土层,下面是柔软的石灰岩地基;Les Astéries的粘土层更薄,石灰岩地基也更坚硬。2013年的这两款酒表现出了明显的差异:前者更加方正大气,口感醇厚而紧致;后者则更细腻而优雅。

Maltus酿造的高档纳帕葡萄酒也强调单一葡萄园的特征;不过Maltus并非这些葡萄园的拥有者,实际情况如何可能需要更多调查。我很喜欢2009年份那款被他叫做“交火(Crossfire)”的葡萄酒(采用Beckstoffer Missouri Hopper葡萄园出产的葡萄酿成。不过从2013年份开始,这个葡萄园就要改名为Georges III葡萄园了):这款酒精彩纷呈,丰腴美满,单宁紧致,具有一种纳帕特有的、油润成熟的果味。2010年份“好日子,坏日子(Good Times, Bad Times,来自Beckstoffer家族的 To-Kalon葡萄园)”呈现了更完美的莓果滋味,但是单宁要淡薄一些。2013年,Maltus从Stagecoach买了一些葡萄酿造了两款新的葡萄酒,一款来自Pritchard Hill,另一款来自Atlas Peak。

在圣爱美浓和纳帕葡萄园出产的高档葡萄酒之下,Maltus还酿造一系列大批量、风格更大众的葡萄酒,让他的销售团队有更多利益可得。这很合逻辑:一切都是生意。如果那场次贷危机没有发生的话,这样的经营模式在澳大利亚是否也行得通呢?“我不知道。”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很高兴这已经与我们无关了。”

(编译:吴嘉溦/Sylvia Wu)

专栏作家介绍

Andrew Jefford先生是Decanter杂志www.decanter.com的专栏作家。Jefford先生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就从事葡萄酒写作(同时涉及的领域还有威士忌,旅行及香水),曾获诸多奖项,最近因专栏作家的成就而获奖。2009年到2010年间的15个月,Jefford先生在Adelaide大学担任高级研究员。目前正在撰写一本澳大利亚葡萄园及风土相关的专业书籍。他目前居住在法国郎格多克产区,Grès de Montpellier和Pic St Loup的交界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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