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的经济革命:亿万富翁的时代来了?

“你可能觉得,勃艮第其他特级园的主人们看到这些天价交易的时候,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其实,酒农们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灾难……”

Clos des Lambrays特级园的界碑。图片版权:Ian Shaw/Alamy
Clos des Lambrays特级园的界碑。图片版权:Ian Shaw/Alamy

如果你是幸运的有房一族,房是什么时候买的?前任房主是什么时候买的?过去的一个世纪里,这套房有过多少任主人?十几个,还是更多?

每当我踏着阶梯,走进Clos de Tart威风凛凛的橡木门时,脑海里总是充满敬意地思考这个问题。

Clos de Tart位于莫雷-圣丹尼产区,酒庄和酿酒厂规模不大,却拥有一个无比深邃的酒窖;建筑的背后,围墙环绕的葡萄园一路延伸上山。

酒庄拥有7.5公顷葡萄园,坐拥优质的风土。不同寻常的是,酒庄沿着山势,将葡萄藤南北向种植(*东西向更为常见,通常能够获得更均匀的光照)。

令人吃惊的是,酒庄在过去的875年里,只有过三任主人——如果不算上法国大革命的“空窗期”的话。

1141年,Tart修道院的修女们从布莱雄医院骑士团(Knights Hospitaller of Brochon)手中接管了酒庄。1791年,Marey家族成为了酒庄的新主人,并为它修建了那些深邃的酒窖。后来,Marey家族与来自伯恩的伟大数学家加斯帕尔·蒙日(Gaspard Monge*)联姻,酒庄的名称也变成了Marey-Monge。

*加斯帕尔·蒙日是画法几何创始人,微分几何之父

1932年,Mommessin家族从前庄主仅存的后裔(一位修女)手中买下了酒庄。

在酒庄里面,一切看起来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模样。可以看到古老的“鹦鹉”压榨机,最早建成于1519年,一直使用到1924年;现在这种压榨机在法国仅剩三台。

此外,你还会找到小小的木质圣母像,历史可以追溯回1400年——原本这些圣母像被留在户外日晒雨淋,现在已经“退休”,被挪回了室内。静谧的小院玫瑰芬芳——在这里,时间的脚步似乎也放缓了。

不过去年10月,酒庄在第876年迎来了第四任主人——弗朗索瓦·皮诺特,或者说皮诺特家族的控股集团Groupe Artémis。该集团拥有拉图酒庄、佳士得拍卖行、Stade Rennais足球俱乐部,同时是Gucci的控股股东,名下还有无数其他品牌。

传言称,Clos de Tart的收购价格在每公顷2600万到3000万欧元之间。

在此之前,Domaine Bonneau du Martray刚刚卖掉了位于科尔登-查理曼(Corton-Charlemagne)和科尔登(Corton)特级园的11公顷葡萄园80%的股权,买家是亿万富翁、阿森纳足球队和啸鹰酒庄的主人Stan Kroenke。据说Kroenke的出价是每公顷1140万欧元。

2012年,Clos de Tart的邻居——特级园Clos Des Lambrays也被LVMH集团买了下来,传闻称收购价在1150万欧元每公顷。

你可能觉得,勃艮第其他特级园的主人们看到这些天价交易的时候,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就好象发现25年前值100万的房,现在值1000万一样。

事实上,高昂的酒庄收购在当地人眼里完全是灾难性的:因为这么一来,拥有较大面积特级园的家庭酒庄,将几乎无法存续。

根据法国的继承法,庄主去世时,家族成员将不得不把财产进行分割,很多家庭会选择把酒庄出售变现。与此同时,高昂的遗产税也令后代难以承受。

对于一般的酒农家庭,购买特级园已经成了完全不可能的奢望——因为要将巨额的投资收回,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在勃艮第,大集团和亿万富翁们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勃艮第特级园葡萄酒已经成了奢侈品,宛如液体状的名表,或者装在瓶子里的游艇。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是中产阶级的葡萄酒爱好者,也将逐渐远离这些勃艮第最高等级的美酒。它们将成为人们只有在品鉴会上才能喝上一口、一窥芳泽的珍品。

特级园的品质会继续提高,而心怀感激的酒评家们会排队奉上毫无意义的打分和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之所以说毫无意义,因为特级园都是按份额分配的,有就不错了),酒庄拜访的门槛也会越来越高。

然而,我们还是能体会到勃艮第整体品质的提高,因为当地的家庭酒庄并不会完全消失:亿万富翁们对村级酒或者名气低些的一级园并没有什么兴趣。

这就是勃艮第正在发生的经济革命。

我有点难过——Clos de Tart静谧的小院里,时间的流逝似乎突然加快了。

编译: 吴嘉溦 / Sylvia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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