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贸易战:中国市场对欧洲葡萄酒态度转折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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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拟向欧洲葡萄酒征收反倾销税的消息这一阵频繁见诸报端,业内众说纷纭。一开始传闻称这项税收将在8月实施,之后又说也许在2014年3月实施,或者根本不会实施。装满葡萄酒的集装箱先是堆积在口岸无法被运往中国,随后又被快马加鞭似地加速运输,以赶在进口税提高之前被送往中国。传言四起中,一说反倾销税将高达40%,随后又有人反驳称只有10%。所以,尽管媒体对这个事件的大肆报道已经远超过于它应得的分量,还请容我多问一句——现在一切到底怎么样了?

图片:波尔多Vinexpo展场外的太阳能板

有两个人是回答这个问题最适合的人选。其中一个人是去年10月沈品同(Don St Pierre Jnr)宣布卸任后新任ASC精品酒业CEO一职的华金声(John Watkins)——他有着28年的在华工作经验,曾在包括中国美国商会(US-China trade commission)在内的多个官方贸易部门担任要职。另一位知情人士是任勇博士(Dr John Yong REN):他是一位驻北京的律师,兼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的仲裁员,主要职责是协调经贸活动中的争端(不过,正如他在采访中立刻指出的,他并不负责处理本次的中法贸易争端)。

图片:华金声(John Watkins)

我首先采访了上周来访波尔多国际葡萄酒及烈酒展览会(Vinexpo)的华金声。采访期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询问反倾销税相关的问题上。他半开玩笑地不断纠正我提到的那些业界盛传的消息,强调进口葡萄酒带来的贸易紧张局势早在去年就已浮出水面,而并非由今年六月初的太阳能板反倾销税事件引起。他解释说,去年中下旬多个中国酿酒商向商务部(MOFCOM)递交了请愿书,投诉欧洲进口葡萄酒获得不公正的政府补贴而得以低价销入中国,对中国本土葡萄酒行业产生了不利的影响。最早提出欧洲葡萄酒对中国市场存在所谓倾销行为的是这几个中国酿酒商——这意味着,国际葡萄酒行业已经对中国政府出台反倾销税的可能性有所预料。

“太阳能板反倾销税事件确实是引发中国政府对欧洲葡萄酒启动‘双反’调查的导火索,”华金声说,“但是两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上周末,有消息指出反倾销税并不会像此前人们担心的在8月5日付诸实施(那时业内盛传这项税收会以暂缴税的形式被事先征收,如果税收没有正式施行则会被返还)。任博士指出,事实上这项税收不太可能在今年内付诸实施。“中国商务部还没有开始进行调查,”他在北京通过邮件回复了我的问题,“初步裁定(Preliminary Determination)的作出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之后会有一些临时政策出台,如征收担保金、税金等等。”

这说明大家暂时可以安心了。一旦“双反”调查开始、初步裁定被公布之后,欧洲酿酒商们会按要求登记并参与调查。对酿酒商们而言,参与其中是有好处的:通过与商务部合作,回答问卷并积极配合调查,他们可能获得较为有利的反倾销税率。

与此同时,欧洲以及其他地区的酿酒商将获得一定时间准备货源,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欧洲酿酒商们似乎已经接受了未来几年在中国市场的发展不会是一片坦途的事实。

首先,如果反倾销税被付诸实施,理论上欧洲以外的酿酒国将从中获利。“即使税率只提高5%,中国消费者也会觉得他们在欧洲葡萄酒上多花了钱。”华金声说道,“对任何东西征税都会对消费产生影响,所以这对欧洲葡萄酒而言肯定不是好事。由于反倾销税将以葡萄酒成本价为基准按比例收取,所以对高端和低端葡萄酒都将产生影响——而且对高档葡萄酒产生的冲击更大。比如对每瓶500欧元的葡萄酒征税10%,在价格上的反映要比对5欧元一瓶的葡萄酒征税10%大得多。这很可能成为酒商和消费者开始寻求欧洲葡萄酒替代品的契机。”

再者,业内对贸易战的过度关注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中国市场的其他问题,至少对高端波尔多葡萄酒酿酒商而言尤为如此。中国政府早已宣称要推进经济结构改革,推动消费,保障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保持平衡、可持续的年度经济增长率;不仅如此,中国政府还明确表示将大力打击腐败和铺张浪费的风气。

图片由ASC精品酒业提供

“这些措施从长远来看都是非常正确的。”华金声说,“遏制铺张浪费,力行一切从简的主张从长远看来是十分有好处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将对包括葡萄酒在内的奢侈品消费产生影响。”

这种影响已经初见端倪。华金声介绍说,与2012年同期相比,ASC的销售额下降了三分之一,虽然他们的销售数量在增加,但是平均价格在下降。这和海关发布的2013年第一季度数据相符:尽管葡萄酒进口量有所增加(静态葡萄酒上升了31%,其中法国葡萄酒依然稳居榜首),但法国葡萄酒的平均价格有所下降。

“由于新政策的施行,我们看到的趋势之一是私标葡萄酒的销售激增。二三线城市的小型商厦、连锁超市、甚至批发商都选择直接前往波尔多、澳大利亚和智利等产地,直接购买私标葡萄酒。”华金声说,“这是避免价格下跌的方法之一。因为私人品牌的葡萄酒价格透明度低,而且给消费者一种独到、特有的感觉,价格也可以更高,而进口商并不需要支付更高的采购价。”

“我们认为私标葡萄酒对进口量的增加有一定影响。但我们也看到了一个正在上升的真正市场:中国消费者已经开始购买葡萄酒自己饮用,而非用于送礼。这无疑是一线曙光:虽然政府的新政策可能对葡萄酒市场产生负面影响,但整体而言,中国市场还是在不断上升的。”

一个不断发展壮大的市场,对业界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不过这个市场的转型和发展似乎迅速得有些出人意料。反倾销税的阴影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可能暂时淡出人们的视线,但对高档、奢侈葡萄酒的酿酒商们而言,要松一口气显然还为时过早。

专栏作家简介

Jane Anson是Decanter驻波尔多记者,1994-1997年曾在香港居住,从2003年起长居波尔多。著有讲述波尔多一级庄历史的《波尔多传奇(Bordeaux Legends)》(由Editions de la Martiniere于2012年10月出版)。在著作《葡萄酒鉴赏(The Wine Opus)》以及《1000种质优价廉的葡萄酒(1000 Great Wines That Won’t Cost A Fortune)》中负责波尔多及法国南部地区部分的撰写(两书分别由Dorling Kindersley出版于2010及2011年)。Anson同时是《米其林法国葡萄酒产区指南(Michelin Green Guide to the Wine Regions of France)》的作者之一,并每月为香港南华早报撰写葡萄酒专栏。波尔多学院认可葡萄酒讲师,伦敦大学学院出版专业硕士。 *书名均为意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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