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中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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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Jefford相约星期一

这是一个七月下旬闷热难捱的夜晚。可以感到暴风雨正在天空中酝酿,晦暗的云朵如同堆积在一起的威士忌桶,静静等待着黎明瓢泼而下的时刻。一如我在7月8日的专栏中详述过的情景,要说法国葡萄酒2013年份的特点,只能说是“祸从天降”:没有几个产区从这毁灭性的(虽然是小范围的)冰雹和洪水带来的灾难中得以幸免。不过今天要讲的故事,却令人心情愉快得多。

图片:Domaine A and P de Villaine酿酒师Pierre de Benoist(左),
葡萄园景色 (右上) 和装满葡萄的收割机罩,© Corney & Barrow

在家里喝什么样的葡萄酒,其实很少任我们选择:需要被鉴定和专题研究涉及的葡萄酒通常会被我们优先饮用,而且我个人的信条是:被设计来佐餐饮用的葡萄酒只有在实际配餐之后才能得到正确的评价,于是我们便依此办理。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会先饮酒再评赏(不过是先后问题,你懂的)。整个过程大多会花费两到三天。

但是七月下旬的那个夜晚,我们享用掉了一整瓶葡萄酒——虽然是两人分享,但这种情形还是十分少见。我一边做品酒笔记,一边对这款酒表现出的矛盾的特质感到越来越惊讶。这不是一款张扬华丽、能得大奖的葡萄酒,也不是液体火药般激烈、你喝一口就兴奋万分地想与Facebook上几百个艳羡不已的好友分享的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款酒是我今年品鉴过的最不具表现力的酒之一——而这恰是它的特色:它的出众之处体现在它朴素的特质中。

图片:阿里高特葡萄,© BIVB / DR

这是一瓶A and P de Villaine 酒庄酿造的2009年份布哲宏(Bouzeron)葡萄酒。布哲宏是勃艮第夏隆内丘(Côte Chalonnaise)的一个村庄,这个法定产区出产的所有葡萄酒都只用白葡萄阿里高特(Aligoté)酿造。为什么勃艮第还继续种植阿里高特呢?秘密大概在基尔(Kir)鸡尾酒里面:这是一种在世界各地的小型法式餐厅中非常受欢迎的开胃酒。作为常与霞多丽搭配的“兄弟品种”,阿里高特酿造的葡萄酒比较平庸,没有那么魅力四射;和霞多丽不同,这种葡萄酸度更高,常常被种在没那么适宜生长的风土条件下,也可能是它表现平平的理由。

尽管前一天晚上喝了很多,我依然清晰地记住了这款酒——为什么呢?石头味、芬芳馥郁、果汁丰富、辛辣、口味尖锐却丰腴、收尾悠长而纯净。除了列出的这些词藻,我费力地寻找更好的表达。也许有一点葡萄花的清香?——当葡萄藤刚刚被小小的花朵点缀的时候,你在葡萄园中散步就会闻到这种很有特点的香气。也许不错。“青酸橙和黄柠檬的激情火花,”我随手写道,“好像黑暗中的一簇光芒。”可能暴风雨的印象还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的记忆中清晰烙印着的,是这款酒美妙、恰到好处的滋味。而且这款酒与食品如此相配,尽管我们那一餐只吃了平凡的意大利番茄牛肉面(对不起,孩子们吵着要吃这个)。但是这都无所谓,这款酒仍然表现完美,如同奥运击剑运动员手中旋转的花剑,在比赛中做出制胜的一击般精准。

图片:Domaine A and P de Villaine,© Corney & Barrow

我对这款酒肃然起敬——那些连续几个世纪一直在这里(距离小镇沙尼Chagny很近的一个气候凉爽、隐蔽的谷地)种植这种葡萄的人们,最终达成了这种朴素的完美,一种与种植霞多丽的潮流相逆、与极富表现力的蒙哈榭葡萄酒截然相反的魅力。不仅如此,还有人为这款酒争取到了法定产区的认证,尽管这里总共只有52公顷的土地由酿造商们分配使用,尽管这些葡萄酒依然令人吃惊地默默无闻,尽管它们中的大部分最终会被兑入黑莓利口酒、其中的特质也会随之被掩盖得无迹可寻……这是关于尊重土地特性的绝佳一课。

更令我肃然起敬的是这款酒的酿酒师——我查到这位酿酒师是罗曼尼-康帝的拥有者之一Aubert de Villaine 的侄子Pierre de Benoist。从佐餐的角度分析,他酿造出的这款酒既有强劲、收放自如而具有说服力的一面,又如此朴素、羞涩而含蓄。对这样一个酒庄而言,采取任何能提高产量、或让这款酒变得更加婀娜多姿的手段都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也肯定能让它体现出几分最上乘的勃艮第白葡萄酒的特征——但是不,不,不。他没有这么做,而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并不是人们一般会赞扬“妙极了”的一款酒——尽管如此,它对我来说却是妙不可言。希望这款酒能够对世界上最聪明的酿酒师们有所启迪。(最后顺便一提,英国酒商Corney & Barrow仍然销售这款酒,售价为£16.95。)

专栏作家介绍

Andrew Jefford先生是Decanter杂志www.decanter.com的专栏作家。Jefford先生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就从事葡萄酒写作(同时涉及的领域还有威士忌,旅行及香水),曾获诸多奖项,最近因专栏作家的成就而获奖。2009年到2010年间的15个月,Jefford先生在Adelaide大学担任高级研究员。目前正在撰写一本澳大利亚葡萄园及风土相关的专业书籍。他目前居住在法国郎格多克产区,Grès de Montpellier和Pic St Loup的交界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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