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那些来自地质断层带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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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壳断层带来的复杂地形,是否会对葡萄园里的风土,以及所酿制的葡萄酒产生影响?Elin McCoy对话地质学家与酿酒师,结合一系列图表,一同找出答案。

图片:Rhys Vineyards在圣安德烈亚斯断层两侧都有葡萄园。有的虽然只相聚300米,但其土壤成分和酿出的葡萄酒风味完全不同。
图片:Rhys Vineyards在圣安德烈亚斯断层两侧都有葡萄园。有的虽然只相聚300米,但其土壤成分和酿出的葡萄酒风味完全不同。

此刻,我站在Rhys Vineyards的Alpine Vineyard,纵览圣克鲁兹(Santa Cruz) 山脊壮观的景象。 在我身旁,Rhys Vineyards的主人——Kevin Harvey讲起了当地复杂的地质环境。在我们脚下,加利福尼亚“臭名昭著”的圣安德烈亚斯断层*正在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碾磨着、运动着……

* 圣安德烈亚斯断层

圣安德烈亚斯断层的地质活动非常活跃,曾造成北美洲的多次大地震。

我忍不住想象一场巨大的地震,地表轰鸣着崩开一道裂口,将葡萄藤和我们都吞噬进去。这趟旅程也让我好奇起来,从加州到新西兰,为何有如此多的葡萄园位于地质断层带呢?

出于对黑比诺的热爱,风险投资家Harvey用了超过十年的时间寻找他认为能酿造出极致黑比诺的独特岩石土地。尽管他并非刻意寻找靠近断层的地带,但他表示

靠近断层的区域往往有更多样化的土壤,你会看到各式各样的石块和土壤成分靠得如此之近。

在Rhys的7片葡萄园里,其中的两片葡萄园只相距300米,分别在断层的两侧。这两片葡萄园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土壤,酿造出来的酒也有着完全不同的风味。

圣安德烈亚斯断层不仅将圣克鲁兹山产区一分为二,并一路向北延伸到西边的索诺玛海岸。圣安德烈亚斯断层给索诺玛海岸带来了同样复杂的地质,并塑造了这里的山脉。

David Hirsch在20世纪80年代建立的酒庄Hirsch Vineyards正位于此地。尽管当年 Hirsch买下这里的原因是土地靠近太平洋,但如今他承认:“是圣安德烈亚斯断层塑造了我们的葡萄酒。”

认识断层

根据板块构造理论,地壳就如同一张巨大的拼图,浮在炽热的岩浆之上。我们不妨将断层(Fault)看做是地表的一个断裂处(fracture):岩石“拼图”断开,彼此错位,有的地方拱起,有的地方凹陷。当太平洋板块和北美洲板块同时滑动,相互碰撞时,就形成了布满碎石的区域。

1000公里长的圣安德烈亚斯断层,正是两个地质板块之间的分界线;因此,这里也是地震频发的地区,地貌不断剧烈变化着。

并非所有的断层都是一样的。它们长短宽窄不一,有的是活动的,有的则是静止的。已从斯坦福大学退休的地质学家David Howell解释道:“断层带来的结果之一,便是复杂的地表环境”。

Howell目前正参与由Bill Harlan主导的纳帕谷海角酒庄项目 ,致力于解开当地的地质特征之谜。他说道:“如果没有地震,就不会有纳帕。如果没有断层,那么今天圣克鲁兹山区便会平坦得如同内布拉斯加州(Nebraska)的草原。”

来自阿伯里斯特威斯大学的教授Alex Maltman正在撰写的一本关于葡萄园和地质关系的书。他在书中指出:“断层不仅令各类岩床并行存在,也能改变水流的方向,塑造山谷和悬崖,造成水土流失等地质现象。这些间接改变了不同区域的日照情况和微气候,形成适合种植葡萄的区域;与此同时,断层也影响着人们种植葡萄的方式。

不同时期的土壤和碎石混合存在的风土条件,才是断层带来的最重要的影响。很久以前,一位新西兰酿酒师告诉我,他认为全世界最好的葡萄园都位于地质断层附近。你开始勘探不同地区的地质时,就会很快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断层在全球各地都有分布。新西兰的马尔堡(Marlborough), 霍克斯湾(Hawke’s Bay )和马丁堡(Martinborough);法国的阿尔萨斯,勃艮第,吉恭达斯(Gigondas) 和汝拉(Jura);澳大利亚的西斯寇特(Heathcote )和迈拉仑维尔(McLaren Vale);意大利的部分区域,俄勒冈州的南部,还有许多产区都是如此。许多酿酒师坚信,断层会给风土以及葡萄酒带来显著的影响。

比如在阿尔萨斯,两条主要的南北断层与一个小断层十字交叉,塑造了如马赛克碎片般的岩床。十分多样化的土壤类型汇聚在一个狭小的地区,使得当地的51个特级园酿出来的酒都呈现不一样的风味和特性。

富含火山岩的著名葡萄园Rangen,正位于一个主要断层边上,此处的土壤富含矿物质;这样的葡萄园在整个法国少之又少。当地所有的古老葡萄园都位于断层处——读到这里,我们应该已经不会惊讶了。

在吉恭达斯的尼姆断层,火山喷发将当地的石灰石板岩(这在罗讷河谷十分少见)推向了极高的海拔。这里种植于梯田上的葡萄,能酿造出全世界最好的歌海娜:风味既浓郁又清新,十分和谐完美。

在俄勒冈州南部,Abacela酒庄位于乌姆普夸(Umpqua)山谷的“断层线”葡萄园(Fault Line Vineyard,名字来源于对角形式贯穿了整个酒庄的断层)有着多样化的地形,这让庄主Earl Jones可以在葡萄园里种植许多不同的葡萄品种。断层的其中一边有着来自于2千万年以前的鹅卵石,另一边的岩石却比鹅卵石还要“年长”10倍。结果,断层两侧的葡萄园采收时间可能相隔长达两周。

全球没有第二个断层区域会像勃艮第金丘(Côte d’Or)一样,包含这么多各自有名称的小地块。《风土Terroir》一书的作者James Wilson指出:勃艮第所有的特级园都位于断层的上坡处,上万年前的地质运动将石灰石抛到了表层,正是这些石灰石塑造了今日这些出名的特级园。

风险与奖赏

上图:在2014年发生在纳帕南部的地震。位于卡内罗斯(Carneros)的Saintsbury酒庄的工人们正在移动落下的酒桶。
上图:在2014年发生在纳帕南部的地震。位于卡内罗斯(Carneros)的Saintsbury酒庄的工人们正在移动落下的酒桶。

在活动的地质断层上建造葡萄园是有风险的,这些风险甚至会给葡萄园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在旧金山的南部,圣安德烈亚斯断层正好穿过Cienega Valley Vineyards的酿酒厂。板块以每年1.3厘米的速度移动,酒庄的建筑最终会因为断层的移动而倒塌。

2014年的纳帕地震不仅让位于卡内罗斯的Saintsbury酒庄损失了不少老年分存酒,还在葡萄园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口子。3年前,发生在新西兰的一场的地震,让位于马尔堡阿瓦沓勒山谷(Awatare Valley)的众多酒庄酒罐碎裂倒塌。2010年的智利大地震也让许多在莫莱(Maule)的小酒庄损失了一半的库存。

种植在断层处或是断层区域的葡萄,是否会给葡萄酒带来独特的泥土和矿石风味呢?对于这个问题,有的酿酒师给予了肯定回答,地质学家们则对这个观点嗤之以鼻。

上图:阿尔萨斯Ribeauvillé地区也位于断层周围,著名酒庄Trimbach出品的雷司令葡萄酒(部分来自Geisberg特级园)就来自此地。
上图:阿尔萨斯Ribeauvillé地区也位于断层周围,著名酒庄Trimbach出品的雷司令葡萄酒(部分来自Geisberg特级园)就来自此地。

阿尔萨斯Trimbach酒庄的庄主Jean Trimbach,在纽约的一场品鉴会中向我表示,他最出色的雷司令种植在Ribeauvillé的断层处,其他的一些葡萄园也在附近。正是这独特的风土,为酒带来了能量,复杂度和矿石风味。

“这里的风土有别于阿尔萨斯其他地区的土壤”,他说道,“石灰石给酒带来酸度,塑造了其凌冽的风格。” Jean最新出品的酒,正是来自位于断层带的Geisberg特级园。

索诺玛酿酒师David Hirsch则深信,圣安德烈亚斯断层为葡萄酒园提供了复杂且多样化的土壤,也让他的葡萄酒充满多样的风味——他将葡萄园分成了60个子地块。

冥冥中,他觉得葡萄酒也是有意志和能量的,而这种神秘的能量肯定和地质断层有关。

“我常常想象,土壤中一定流动着巨大的热量和压力,而葡萄酒中充沛的能量与活力正来源于此。”

隐藏在土地深处的能量,经酿酒师之手转移到酒杯中——这还真是个浪漫的想法。

可如果地质学家们听到,一定会忍不住翻个白眼,嗤其为“地理幻想”。“断层没有任何神秘之处”,阿伯里斯特威斯大学的教授Alex Maltman在邮件里简明扼要地回复道:“断层中根本没有任何力量漩涡或神秘能量存在。”

如今,依然没有科学文献可以证明葡萄园里多样化的土壤会酿出更为复杂的葡萄酒。地质与葡萄酒风味的关系,哪怕是在今天,人们依旧知之甚少。

不过,来自惠特曼学院的构造地质学家Kevin Pogue却提出了造成葡萄酒风味差异的可能原因:

断层带来的碎岩石,会让石头中更多的化学物质被溶解到水里,并被葡萄的根部吸收。

的确,至今依然没有科学证据表明,段层与葡萄酒的风味有直接的关系。但当我手持酒杯,依然会想起来自Rhys Vineyards的黑比诺美妙的泥土气息,以及那些断层带造就的产区。

ElinMcCoy是多次获奖的记者与作家,现为多家刊物撰稿,包括《彭博新闻》。

原载Decanter杂志2016年5月刊。点击订阅电子版杂志>>

编译: I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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