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发现”智利佳美娜的传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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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生中,很多都知道智利的招牌葡萄品种佳美娜(Carmenere)曾经多年被误以为是梅乐。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突破性的发现背后的故事。经朗格多克葡萄酒协会(CIVL)的介绍,我有幸见到了为智利葡萄酒行业带来了“革命”的关键人物——Jean-Michel Boursiquot教授。我们的话题自然离不了佳美娜,但也不仅如此……

图片:Jean-Michel Boursiquot,由朱利安拍摄
图片:Jean-Michel Boursiquot,由朱利安拍摄

“葡萄品种学”是什么?

说Jean-Michel Boursiquot是当代最著名的葡萄品种学家(ampelographer)丝毫不为过。这个头衔,听起来够酷的吧?不过,到底什么才是“葡萄品种学(ampelography)”呢?

牛津葡萄酒词典介绍说,“葡萄品种学家”是“在农业葡萄品种的研究及分类方面的专家”。按照Jean-Michel Boursiquot的说法,早在17世纪,人们已开始研究葡萄品种,但要等到19世纪后葡萄品种学才真正兴盛起来;那时的研究主要针对葡萄植株的形状。然而,得益于近几十年基因和分子分析方面的成果葡萄品种学正处于其“黄金时代”。

Boursiquot教授进一步解释说,葡萄品种学主要围绕三个主轴展开:(1)对葡萄品种进行描述,以确保它们的可追溯性和可识别性。(2)通过基因学研究葡萄品种的进化和变种。最后(3)是分析每个品种作为农产品的潜力(是否对疾病具有抗性,产量以及品质潜力,等等)。

Domaine Vassal葡萄园:世界最大规模的葡萄品种“大本营”

Domaine Vassal是收集了世界最多葡萄品种样本的种植基地。从1985年开始,Jean-Michel Boursiquot负责管理Domaine Vassal葡萄园的科学部门。

1876年,科学家们种植了一批来自美国的葡萄品种,用于测试它们对于葡萄根瘤蚜(phylloxera)的抗性。

在Louis Ravaz教授的主张下,这里种植的葡萄品种迅速增加。1949年到1950年之间,这些葡萄品种被移栽到了Domaine Vassal。

Domaine Vassal葡萄园距离海边只有30米远,位于小镇Agde和 Sète之间,距离蒙彼利埃(Montpellier)西南60公里左右。

如今,Domaine Vassal种植了2600个不同的酿酒葡萄品种,以及许多其它非酿酒品种。如果算上每个品种的不同品系(clones),现在这里共栽种了7600不同种类的葡萄藤。得益于当地沙土为主的土壤条件(葡萄园害虫——比如根瘤蚜和线虫,都无法在这样的土壤环境中生存),这些葡萄藤未经砧木嫁接

不过,由于租金上涨,而且近在咫尺的海岸线不断逼近,这些葡萄品种样本可能将再次迁移,前往Narbonne附近的Gruissan。

图片:佳美娜,来自Wiki
图片:佳美娜,来自Wiki

发现佳美娜

谈到葡萄酒行业的“影响力人物”,我们往往会联想到一两位著名葡萄酒评论家,或者那些葡萄酒业界大亨。不过他们当中应该没有一个像Boursiquot教授那样在一夜间改变了一个国家葡萄酒产业的格局。他是这么描述自己发现佳美娜的故事的:

“1990年前后,新世界国家兴起了一股‘梅乐热’。智利人想到,与其直接从法国进口葡萄苗,还不如直接从本土的老藤上截取插条(cuttings)。赤霞珠是当时智利主要的葡萄品种,只有很少的种植商手上还有梅乐。20世纪90年代,他们在冬季选取最具活力的葡萄藤截取插条,开始大量培育“梅乐”。

“1994年11月,我应邀前往智利参加论坛,并主持其中两场研讨会。在研讨会上,一位我以前的学生问我,是不是可以去看看他们的葡萄园。她当时在Vina Carmen工作。

“她带我在葡萄园走了一圈,给我看了他们的霞多丽、赤霞珠、长相思等品种,然后我们在一片三角形的葡萄田旁边停下了车。她说道“这是我们新种植的梅乐葡萄田”。我下了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些葡萄藤不像梅乐——比如嫩枝尖端的叶子呈现桔黄色、叶片的形状不像梅乐的等等。指出这不是梅乐挺容易的,但说出到底那是什么品种就没有那么简单。于是我在葡萄树间转了一下,仔细观察。当时正是花开时节,我看了看花的样子,忽然眼前一亮:佳美娜的雄蕊会呈现有点弯曲的样子,其它品种的雄蕊却很笔直。我恍然大悟道:“这是佳美娜!”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在商业葡萄园里看到佳美娜,之前我只在Vassal栽种的样本中看到过这个品种。”

图片:马瑟兰
图片:马瑟兰

马瑟兰与中国

采访Boursiquot教授这样的葡萄专家,我觉得正适合问问他对马瑟兰(Marselan)的看法。在我看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葡萄品种,正在中国不断出产品质非常优秀的葡萄酒。

Boursiquot教授解释说,马瑟兰这个品种诞生于1961年,由法国国家农业研究院(INRA)在蒙皮利埃市培育出来。这个品种是赤霞珠和歌海娜的杂交品种。这项杂交实验目的在于提高歌海娜对于灰霉病的抵抗力,并且加深它的颜色。

在Boursiquot教授看来,之所以马瑟兰能够在中国酿造优质葡萄酒,原因可能在于它的果粒较小(比赤霞珠小),这就意味着果皮与果汁的比率较高,酿造出的葡萄酒也会呈现更深的颜色。不仅如此,尽管马瑟兰是两个晚熟品种杂交的成果,但是“马瑟兰会比赤霞珠早几天成熟”,这对秋季温度可能骤降的产区非常有利。其次,马瑟兰酿造出的葡萄酒“单宁非常柔和、圆润”。

在法国,马瑟兰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发展,主要得益于朗格多克(Languedoc)奥德(Aude)地区的农业部的工作。目前法国种植了4,588公顷的马瑟兰。不过马瑟兰属于“次要品种”,也就是说在混酿中仅起到配角作用,因为单独使用马瑟兰酿造的葡萄酒往往会过于浓郁。

作者后记:

和Jean-Michel Boursiquot教授的会面,让我既觉得荣幸,也有点失望。荣幸的是我能够与课堂上常常提及的传奇人物面对面交流。但让我感到失望的是,他只到过中国一次,而且已经是20世纪80年代的事了。

每一次著名的酿酒师访问中国,我们总能听到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些公司也宁愿花费上百万,以获得一位著名酿酒顾问对他们产品的首肯。但是,作为葡萄酒专业人士,我们都知道葡萄酒品质的根源在葡萄上。

如今,重视品质的酿酒商在中国迅速增多,我觉得更多像Boursiquot教授这样的葡萄园建设/管理专家不断造访中国葡萄园的日子也不远了。在我看来,比起酿酒专家,也许我们更需要这些葡萄园专家的帮助。

编译: 吴嘉溦 / Sylvia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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