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贝兰获奖十年回望:中国葡萄酒的传奇之路 | 庄布忠 | 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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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一款来自中国宁夏的葡萄酒在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DWWA)中获得了最高奖项,给葡萄酒世界带来了巨大震动。获奖十年后,听当年的区域评审长庄布忠先生回顾这段传奇,并透过近两年的DWWA获奖酒款,见证中国葡萄酒的成长之路。

图片版权:庄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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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DWWA)创立于2004年,至今已经成长为世界最大规模的葡萄酒赛事。它的评审专家们,是来自全世界的葡萄酒记者、品酒师、教育家、葡萄酒大师(MW)或是侍酒大师(MS)等等。

从创赛伊始,我就常常提醒同僚们,对于那些葡萄酒产业尚在发展中的国家,一款酒即使只能在DWWA获得铜奖,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如果获得金奖评价,更会令无数人激动雀跃,讨论不停。

而当一款来自意想不到的产区的葡萄酒,击败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金奖葡萄酒,获得代表区域最佳的白金奖(Platinum),乃至赛事最高奖项“Best in Show”,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可想而知。获奖酒的缔造者们,会一跃称为新闻中的人物,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与鲜花。

十年以前,我便亲眼目睹过一个传奇的诞生。

第一印象

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品鉴加贝兰2009年份时的情景。

2011年,参加DWWA评比的葡萄酒当中,来自“中东、远东、亚洲”的酒款只需要一张桌子,三位评审便可以盲品完毕。

那一年的评审中,我作为负责这一区域的评审长,和三位评审同桌品酒。我右手边坐的是葡萄酒大师Annette Scarfe(下图右一),对面是法国专家Stephane Soret(左二),左手边则是日本专家小笠原优香(左一)。

图片版权:庄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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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DWWA,我总喜欢比同桌的评审们抢先一步品鉴酒样。如此一来,如果遇到我觉得特别优秀(或者特别糟糕)的酒,我就可以在一旁观看,他们评鉴时会做出什么反应。要知道对于葡萄酒,评审的第一印象是珍贵的,而且通常是最精准的。

这一次,我也是先一步品完,按捺住内心的雀跃,静静“埋伏”在一旁。

轮到这款酒了。Stephane Soret刚把酒含入口中,便转向了我,我回给他一个微笑。一分钟之后,葡萄酒大师Annette Scarfe也给了我相同的反应。看到他们两个人的笑容,我确信我们遇到了一款上佳的葡萄酒。

几个月后的波尔多Vinexpo展会上,我被Decanter当时的出版人Sarah Kemp约出去喝咖啡。我很清楚,在葡萄酒展会上,如果有人约你喝咖啡,那肯定是要谈工作,或者更严肃的事情。

果不其然,Kemp告诉我,一款来自中国宁夏叫做“加贝兰”的葡萄酒,击败了10英镑以上等级参赛酒中其他的波尔多混酿,获得了赛事的最高奖项——“国际奖(International Trophy,相当于现在的Best in Show赛事最优)”。

那一年同台竞技的波尔多混酿,来自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智利和圣爱美浓,它们的表现优异,但这款酒能够从它们当中脱颖而出,我并不惊讶。

Kemp对我说,西方葡萄酒世界听到中国葡萄酒获得DWWA最高奖的消息后,不少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指责这是Decanter制造的噱头,只为博人眼球。我对她说,闲言碎语和嫉妒的声音总是免不了的。小众产区的“玻璃天花板”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就像1976年的“巴黎评判”一样,人们会逐渐学会接受新的现实。

而且我指出,评选最高奖项的最后一轮盲品,是由世界权威的葡萄酒专家组共同进行的。2011年DWWA的最终评审小组群星璀璨:葡萄酒大师、侍酒大师Gerard Basset (1957-2019),Stephen Brook,葡萄酒大师Jane Hunt,Michael Schuster以及Steven Spurrier(1941-2021)。他们每个人都在葡萄酒世界具有极高的声望,他们做出的判断,足以消除所有疑虑。

十年后的再次品鉴

时光飞逝,距离贺兰晴雪酒庄的加贝兰2009年份夺得DWWA最高奖项,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光。为了纪念这历史性的十周年,我在新加坡主办了一场贺兰晴雪的垂直品鉴。

可想而知,疫情造成了一些运输和旅行上的不便。酒样推迟了很久才送达,两位专家评审更是彻底“滞留”在了新加坡——这倒是件歪打正着的好事。

于是,葡萄酒大师Annette Scarfe,莱佛士酒店葡萄酒总监Stephane Soret还有我,我们三人重新聚在一起,做了一场保持社交距离的品鉴会。

图片版权:庄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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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款加贝兰从最老到最年轻分为两组,供我们品鉴。最年轻的三款橡木味最明显,如果我们先品鉴这三款,就可能影响我们对更加平衡优雅的老年份(特别是2006)做出公正的判断。所幸,我们是从老年份入手的。

Scarfe、Soret和我一致认为,获奖的加贝兰2009年份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甚至还能够继续“进化”一段时间。但是它并不是当晚最令我们惊艳的酒款。

2006和2013才是最令我们感到震撼的两个年份。

2006年份已经完全成熟,带着上世纪50到70年代波尔多的风韵。2013年份更加年轻,如今刚刚进入发展的第二个平台期,已经有不俗表现,未来更是值得期待。

葡萄酒大师Annette Scarge如此说道:“在我看来,2013年份是(这场垂直品鉴)绝对的赢家。成熟的黑醋栗果香与细腻的香草及香辛料气息交织,力量感十足,但精雕细琢,口感清新,橡木风味完美融合。

“垂直品鉴中最‘老’的2006年份也很吸引人。它的果味成熟度不及2013,但具有让人欣喜的清爽感,彰显了加贝兰的陈年潜力。获奖的2009年份依然具有醇美的单宁架构,毫无疲态。”

除了几款赤霞珠为主的加贝兰,来自法国的Stephane Soret对酒庄近年来推出的黑比诺也是赞不绝口。

“加贝兰的2013和2009年份都令人印象深刻,但酒庄的黑比诺2015年份则是惊鸿一瞥。它表达了宁夏独到的风土特征,酸度良好,质感一流,充满了矿物味、黑莓、香辛料、红茶、檀香的滋味,口感魅惑,收尾平衡。在我看来,这场品鉴显示了贺兰晴雪酒庄长期规划和投入收获了很好的成果,无愧为宁夏最优秀的酒庄之一。”

葡萄酒大师Annette Scarfe也对两款黑比诺赞不绝口:“它们成熟的莫雷洛樱桃香气,优雅、细腻、质感丝滑的单宁,让人联想到沃尔奈(Volnay)产区的风格。”

两款黑比诺鲜活浓郁的草莓、树莓风味也十分讨喜,在果味和架构之间,取得了精妙的平衡。

我和Soret也有同感,两个年份的黑比诺具有统一的风格,2015年份确实像是来自沃尔奈,但我俩认为2018年份的风格更像来自勃艮第北部,如沃恩-罗曼尼(Vosne-Romanee)——不过是个小小的争论,在品鉴之后的晚宴,我们尽情畅饮了它们。

加贝兰的2018和2019年份霞多丽也都各有千秋,2018年份尤其优雅,只不过没有酒庄的红葡萄酒那么惊艳。在我们看来,赤霞珠和黑比诺才是这家位于宁夏的酒庄手中的“王牌”。

改变的命运

2005年,贺兰晴雪酒庄种下了第一批13公顷葡萄藤。现在,酒庄的葡萄园面积已经翻了一番。

图片版权:贺兰晴雪酒庄
图片版权:贺兰晴雪酒庄

2013年,酒庄种植的赤霞珠种苗来自于法国——160品系嫁接于5BB砧木。而2005年最初种下的赤霞珠,酒庄只知是来自河北省。由于中国北方酷寒,每年冬天需要将葡萄藤埋入土中过冬,反复的弯折会对葡萄藤的枝干造成一定损伤,老藤们已经没有太多留存至今了。酒庄选用的黑比诺是777品系,来自宁夏当地的苗圃。

十年前,加贝兰2009年份参赛时,宁夏之于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还是一个陌生的产区,为数不多的中国参赛酒多来自新疆或山东。

贺兰晴雪酒庄的酿酒顾问李德美教授鼓励酒庄参赛,填报名表时却发现当时大赛网站上的葡萄酒产区清单中,并没有“宁夏”这个选项。为此,他专程给大赛组发出邮件,说明这款酒来自宁夏。

随后加贝兰一鸣惊人。它在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获得的这枚奖牌,也改变了宁夏产区的命运,这个位于中国西北的潜力产区,聚集了全球的目光,从此跃然世界葡萄酒的版图之上。

图片:贺兰晴雪酒庄团队在2011年DWWA颁奖典礼。左起:酒庄庄主胡素珍、容健,大赛评审长Steven Spurrier,酿酒师张静,顾问李德美教授。图片版权:贺兰晴雪酒庄
图片:贺兰晴雪酒庄团队在2011年DWWA颁奖典礼。左起:酒庄庄主胡素珍、容健,大赛评审长Steven Spurrier,酿酒师张静,顾问李德美教授。图片版权:贺兰晴雪酒庄

DWWA与中国葡萄酒

自2004年DWWA开赛以来,我们见证了中国葡萄酒参赛数量飞速的增长。

还记得第一年的DWWA中,作为中东、远东和亚洲赛区的评审长(尽管这是面积最为广袤“赛区”)我和几位评审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把我们“分内”的参赛酒品鉴完毕。

千里迢迢从新加坡来到伦敦,我总不能半天就回去——之后我被安排去给澳大利亚、意大利这些参赛多的产区的评审们帮忙。

之后每一年,来自亚洲——特别是中国、日本和印度的参赛酒连年增长。如同雨滴汇入溪流,又形成江河,终于势不可挡。现在仅仅亚洲的葡萄酒就需要进行一整周的评审,有时还需要两个评审小组同时进行。

参加了这么多届的DWWA,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来自中国的赤霞珠、品丽珠,还有马瑟兰。

尤其是被寄予厚望的马瑟兰(Marselan),它来自法国,是由农学家Paul Truel将赤霞珠和歌海娜杂交培育而成的品种。Marselan这个名字来自距蒙彼利埃以南50公里的海滨小镇“Marseillan”。

相关阅读:马瑟兰 - 中国葡萄酒的明日之星

只要酒庄不过度萃取,也不过度或长时间使用新橡木陈酿,马瑟兰能够呈现出歌海娜般美好的花朵和红色水果香气,以及赤霞珠般内敛、清新的蓝/黑色水果口味,还有坚实的架构。

此外,中国的晚收小芒森(Petit Manseng,也译“小满胜”)甜酒颇具特色,在DWWA近年赛事中表现优异。这些甜酒具备丰沛的香氛和果味,滋味浓郁有张力,也具有一定的陈酿潜力。

2021年DWWA当中,圆润酒庄的小芒森甜白2019获得了金奖。长城海岸珍藏级小芒森2019、九顶庄园小芒森精选甜白2019夺得了银奖。

冰寒的中国东北,则日益成为冰酒的优质产区——只要酒庄注意压低硫化物的含量。

集安市百特酒庄的白冰葡萄酒2016年份是DWWA 2020年白金奖(Platinum)的获得者。张裕威代尔冰葡萄酒(黑钻级)2017、辽宁三合酒业的蔡龙麟冰酒2013则紧随其后,各收获一枚金奖。

2021年的DWWA中国冰酒也未缺席:通化万通葡萄酒的雪中珍珠•北冰红冰葡萄酒2017,集安市鸭江谷威代尔冰白葡萄酒2017,徐州汉香酒业的纳百馥特级珍藏威代尔冰酒 2017和纳百馥白冰葡萄酒2017,都以良好的品质收获了银奖。

此外,中国也开始逐渐显现出酿造桃红和白葡萄酒的实力。

2019年,我们自豪地评选出了第一款中国的金奖桃红——来自张裕摩塞尔十五世酒庄的“黑中白”赤霞珠2018年份(*按照颜色和萃取程度,这款酒在有些年份被划分为干白——译注)。我把这款酒拿去给我已故的好友,葡萄酒大师、侍酒大师Gerard Basset品评,他也对这款酒欣赏有加。

而就在今年(尽管由于疫情,我没能参加大赛评审工作),同样来自张裕的爱斐堡A8霞多丽2018年份,则成为了DWWA第一款获得白金奖的中国白葡萄酒。

也许在这个消费者们挚爱“红酒”的国度,未来高品质的白葡萄酒和桃红也会占有一席之地。

如今DWWA来自亚洲的参赛酒当中,中国葡萄酒已经占据大多数,每年斩获金奖,似乎也不再是什么大新闻了。

在加贝兰获奖后的十年,能够亲眼目睹中国葡萄酒参赛数量和质量的崛起,实在是一件幸事。当然,潜力无限,也意味着前路迢迢,未来可期。

*2022年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将于11月16日开放参赛。前往2021年ProWine China的Decanter展台,品鉴DWWA获奖中国葡萄酒。

前往Decanter.com查看六款加贝兰的品酒词>>

编译: 吴嘉溦 / Sylvia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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